片名 : 馬賽克少年 Boys in Pixelation
日期 : 2017年05月12日(五)19:00
地點 : SBC星橋國際影城
來賓 : 導演李立劭、桃園少年之家主任張進益夫婦、紀錄片中的主角們
主持 : 游惠貞
打字 : 林予安


主持人:這是一個很勇敢的一部影片,大家把自己的故事講出來,真的非常的不容易。請問導演怎麼會認識張主任和這些很棒的孩子們?

導演:2014年,我幫他們拍了4分鐘的短片。在這之前,我大多拍攝老一輩,例如老兵,從來沒接觸過十幾歲的孩子。第一次接觸張主任,他們夫妻帶著兩個小孩,跟一群經歷特殊的大孩子共生在一起,讓我非常驚訝。我聽了他們的故事,非常感動,所以就想發展成一個比較長的故事。

主持人:請張主任跟我們談一下,從2014年到現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,你為什麼同意讓導演跟拍大家?

張主任:當初導演跟我談的時候,我很害怕,擔心有一組人會一直跟著我們,壓力很大,拍了三年多,每個行程要做什麼都要跟,真的很累。但後來是想,好,就是要讓大家知道,我們這個社會有這樣的一些孩子,急需伸手去幫助他們,再累我也願意,基於這個理念,就跟導演合作了。現在看這個紀錄片覺得心驚膽戰,為什麼心驚膽顫?因為過程中,孩子們一直發生問題,其實這些孩子是不能露臉的,直到現在他們已經滿18、20歲才可以。片名取作《馬賽克少年》,那是我認為,馬賽克雖然是一種保護,但也不完全是保護。人都會犯錯,只要勇敢面對過去就可以了,如果用馬賽克摀住了,不要讓其他人知道你這些過去,這樣未必是好的。

主持人:請問各位少年,經過這麼多年的拍攝,你自己的感覺是怎麼樣?這個導演,這個攝影機對你來說有甚麼影響?

阿豪:大家好,看到自己在電影裡面,看到自己的成長過程,一年一年地被拍,也看到大家的辛苦,真的很感動。

阿凱:大家好,看完電影後,我的內心充滿感動。看到自己的成長,然後因為自己的見證可以影響這麼多孩子,我覺得這才是最重要的事。就像張主任用他的故事告訴我們,連他這樣子的人都能改變,那我們只是迷途的少年、迷途的羔羊,為什麼我們不能改變?我真的覺得張主任非常的辛苦,我從97年到現在2017,已經滿十年,我還在這裡,我現在當樂團的主唱,還在少年之家工作,專門做燈光音響的事情,也是為了這些孩子。我們希望能創業,讓未來這些小孩子有一個成功的例子,不要讓別人覺得,我們只是內在的改變,我們其實還可以改變更多。謝謝大家今天抽空來看我們的馬賽克少年。

鈺頎:大家好,我叫鈺頎。拍這部片,我覺得沒什麼不好。因為拍這個片,在座的各位弟兄能夠去影響別人,我覺得是很好的。張主任常常跟我們講,要用生命影響生命,才會讓大家有更多的改變。我在最叛逆的時候住進少年之家,張主任一直扮演著爸爸的角色,帶著我們這些弟兄們長大,大家現在都有事情在做,也沒走偏。謝謝大家。

文恩:大家好,我叫文恩,剛剛進來的時候,看到這麼多人支持我們,我覺得很開心。其實自己不太會講話,可惜今天媽媽沒來,不然她看到我的改變,也許她會更鼓勵我吧,讓我有更多動力,不管是我們現在做音樂還是樂團的事。謝謝大家。

泰源:這部片拍到中間的時候,我才進到少年之家。被拍成影片是一種蠻特別的體驗啦。剛剛看到的時候,有難過的,有開心的,有大家一起度過的生活,就是覺得,喔,真很不錯的回憶。

主持人:這種生命經驗很難得的被記錄下來,而且你們也非常的正面,這個部份是非常感人的。我們開放現場的觀眾,有沒有人要提問?

觀眾A:謝謝導演拍了這部片,還有謝謝張主任一直堅持在做這麼棒的事情。我生活在桃園,但我從來不曉得有這樣的故事,我想跟台上的每個人說,你們每個人的存在很有意義的。我想了解少年之家的營運的經濟來源。

張主任:少年之家的經費大概1/3是向政府申請,1/3就是靠各基金會和社團,我們的社工同仁拼命地寫計畫,向一些社團去申請經費。另外1/3就來自一些小額的募款。就是努力吧,有錢吃好一點,沒錢就吃稀飯吃多一點,就是這樣走過來的。

導演:拍這個片子其實有個小小的目的,今年年底前,片子會上院線,希望將票房收入完全去資助少年之家。未來還有一個飛行少年的計畫,就是孩子從這個房子走出去之後,他真正變成成人之後,能支應很多事情。張主任一直想做中繼這塊,我們的小小的願望是,未來可以用這部片子來募款。

主持人:請問立順現在的狀況是怎樣?

漢妮:立順在金門當兵,我今天有邀他來,但他很忙,他是一個很乖的孩子。

導演:立順即將要上大學,甚至唸研究所,請張主任講,孩子在面對到他們成長,跟社會化的過程,他其實有一個銜接期,這是一個很大的變化,你可以談一下。

張主任:我要講私心不知道是妥當不妥當。現在我們一年出生約17萬人口,可是司法部統計出來,一年有接近六萬件少年案件。我投入這份工作已經第十七年了,有上百多個孩子可以好好的生活了,只有三個孩子重新回到監獄,所以其實成功率很高。但我的期待比較高,我期待這些孩子能跟著我從事這樣的輔導工作,因為畢竟這個社會需要這樣的一群青年。但孩子們有他們自己的想法,尤其這群孩子,他們對未來很沒安全感,所以一直希望自己有房子、有車子,生活很滿足。如果我提出取之於社會、用之於社會這樣的希望,他們就會認為,我也要成功啊,我也要過一個好生活啊!我自己是沒有甚麼好答案,但我也曾經是更生人,我覺得,很難用話講一講,或做甚麼簡單的事情,孩子就能改變,那是很不務實的。需要有一群過來人,去影響更多的人,這樣整個社會才會去改變。所以,我常常跟孩子講,有沒有可能你們以後就變成一群菁英,來投入這樣的工作。

主持人:張主任說,如果大家都要等到我有房子有車子,才去幫助別人,那就沒人要幫你了。我覺得這個部分是很棒的,你就發現,隨時可以拉別人一把。這個片子讓我想起,比利時達頓兄弟所拍的,騎單車的男孩,有一部很經典的影片,就是幫助他的是一群跟他一點血緣也沒關係的人,只是就順手拉他一把,就把他拉回來了。如果你那一把沒有拉,他就這麼就下去了,因為人生有太多歧路,我們剛好沒有走到那個歧路,是我們幸運。張主任你手上抱著一本書要不要跟我們說明一下這本書。

張主任:《下流青春》是我的人生紀錄,記錄我的自卑、吸毒、監獄進出兩次,到做少年輔導工作,還有少年之家的點點滴滴,就像有孩子拿龜殼花回來要咬人的,拿菜刀要向我太太搶錢的,晚上尿尿到我們要喝的等等。我想讓大家知道,這群孩子看起來很壞,但如果肯給他們機會,他們會有不一樣的改變。遠流幫我出這本書,我就希望版稅都給少年之家,因為我們現在蓋一個少年飛行屋。希望大家可以去買來看一看。我們也募書,買這本書,可以捐給我們,我們會幫你們帶去學校,捐給學校、捐給監獄。

Sascha 導演 (健美皇后的導演):這個影片我看的很感動,也很謝謝你們拍得很成功。在澳洲,要拍未成年幾乎是不許可的,我想請問導演是怎麼得到這個管道的?然後,這個影片看出來是花很多時間去拍攝,起導演分享一些感受跟心得。

導演:我能有這樣的成果,其實是透過很多素材的累積。當初拍攝的時候,我們也考慮到未成年的這個部分,我們去問過司法體系的人,得到的答案很模糊,這也是我們為甚麼取名叫馬賽克少年。在台灣,未成年,尤其像他們這樣的孩子這樣的曝光,在司法上有爭議。但在拍攝過程沒有甚麼困難,因為他們全力的支持。

Sascha 導演 (健美皇后的導演):你有被拒絕的經驗嗎?

導演:有些人會讓你拍,但有些人會用一種方式來讓你接近不了他們,往往靠近後,他們又消失掉,所以我們常常跟他們在追趕、賽跑。

張主任:在台灣,未成年就是不能曝光。我也不是要挑戰台灣的體制,但我自己走過來的路上,當我能坦然面對過去的時候,那個真的是很自在。最痛苦的是,你們告訴我保護我,卻又告訴我,過去的事情不能跟別人說。這個祕密我要藏在心裡一輩子,可是又害怕有一天會被別人發現,這樣很痛苦,而且是一種反教育。

主持人:我們很感動,今天在這裡可以跟大家交流這部片子,兩位澳洲的導演也來了,謝謝大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