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不即不離》導演 廖克發

片名:不即不離 Absent without Leave
日期:2017年5月15日(一)19:00
地點:光影電影館
來賓:廖克發導演,陳璽文製片
主持人:游惠貞
打字:林予安

主持人:從自己的家族故事到國家歷史掀出來講,這是非常有趣,非常龐大的工程。

導演:剛開始拍攝時,我沒想過會這麼龐大,我只是想要找我的祖父,馬來亞共產黨員。在這部片之前,我不會講福州話,找資料才發現,從家族這樣延伸出去的居然是這麼龐大,而是那麼多東西是未知的。我常常也分享,拍這部片最大的問題也是家人,一個沒人知道的祖父,而且是馬共,到現在,馬來西亞人都不希望讓別人知道家裡有成員是馬共,因為大家還存有緊急誡命時代的意識。大家可以看我伯父,我把DVD送給他,跟他說裡面有我們的祖父,他看完隔天就把DVD給我,說不敢把這個片子留在家裡,因為這部片在馬來西亞是禁片。

主持人:所以即使像現在,你感覺如何?

導演:只要談到馬共的,而且只要馬共不是負面的,就幾乎不被允許。

主持人:你跟製片是甚麼機會下合作這部影片?這是你們第一次合作嗎?

製片:2010年的時候,我們參加台北電影節的活動,都是講座來賓。他聊到這部紀錄片,不過還在整理素材,不太清楚要怎麼做,所以我們就開始討論。我覺得故事很有趣,它結合了國家的歷史和家族的故事,非常感動我,我們都有一些家庭的故事,所以我很能理解,從這個出發點去合作。我本來覺得整部紀錄片很沉重,但第一次在台北電影節看到這部片時,我覺得這是一部歌舞片,唱歌跳舞,最後讓人心裡很溫暖。

主持人:可以跟大家分享一下這部片的音樂和資料嗎?

導演:這些是馬共成員提供給我們,有些戰爭的畫面。有些素材,馬來西亞當局也沒有版權,要跟英國買,去澳洲買,當初很多士兵是澳洲人。很幸運的,我們請到一位被當時殖民政府派去的攝影師,他自己有一些素材,他在荷蘭、在澳洲,各個地方收集,包括大家聽到的歌曲。我很喜歡那支片尾歌,那是馬來西亞的國歌,1957年,馬來西亞有點倉卒地獨立,其實那首歌不在馬來西亞,在印尼也是普遍流行的情歌。片尾是英語版本,其實還有不同語言的版本,但獨立之後被禁唱了,因為這表示你不尊重國家,印尼也禁止唱這首歌。所以大家看到在廣東的老太太可以唱,就覺得這是你們的國歌,這首歌的自由氛圍沒了,變成只是一首國歌。其實我不覺得,國歌以前是一首這麼好聽的情歌,是有甚麼羞恥的一件事情,可能我會更喜歡唱我的國歌,覺得原來我的國歌這麼好聽。我沒有太多的印象覺得馬共就是對的,我只是覺得,不管是對或錯,都可以去說,在馬來西亞更可以去想,為甚麼我是一個馬來西亞人。不然,那段歷史是中空的,對祖父的記憶是中空的,我只知道我們好像是中國來的,不知道為什麼跑到馬來西亞,現在又跑到台灣。所以拍這部片的動機就是讓下一代的馬來西亞人看,片子開頭有一位馬來西亞小女生,是我的姪女,我要讓她能看這部片,知道她的曾祖父在這塊土地做了甚麼。

主持人:這其實在台灣也很多人想做的,很多家族也有這個狀況,所以我覺得這個故事是很能引起共鳴的,不只是在台灣,在國際上也是。

導演:這部片在中國也會是禁片,因為中國共產黨不承認和東南亞共產黨的關係,他不能承認,所以我們這部片雖然有在北京播過,但是地下的,要檢查身分才能進來。


《不即不離》映後座談

觀眾:馬共的成員都是馬來人還是還有印度人或其他人?是政府故意讓大家這樣認為嗎?

導演:在我們馬來西亞,種族的確是一個很緊張的話題,馬來西亞大概有十個亞洲種族有部隊,有一支部隊都是馬來人。國家教育我們認為馬來西亞人追求獨立,但真正喊獨立的不是他們,這個事實對現在政府是有威脅的。

觀眾:這部片開始找資料到完成花多久?還有續集嗎?我在網路上看到你們的片子都很受到重視,你下個片子的題材是甚麼?

導演:我花了五年,收集這個素材很難,很多老人不願讓別人知道他們的身分。我們一直申請讓這部片在馬來西亞的大專院校播放,現在我們有賣DVD,但就算是賣也是犯法的。接下來我籌劃第一部劇情片,《不即不離》是我為了要讓自己準備好拍這部劇情片。這部劇情片有一大部分在台灣拍,如果順利的話,明年初就可以開拍。

觀眾:我剛好研究馬共,馬來西亞是1957獨立的,毛澤東的確有輸出革命,當時這些人回到中國剛好逃出文革,導演是否知道,如果毛澤東當時有輸出革命,主流的馬來人的確很害怕。

導演:不只毛澤東的輸出,最早其實是國民當訴求獨立,那時英國就怕華僑,為甚麼你們的教育都是要你們推翻政府,西方殖民對華僑的恐懼是從那時候開始的。馬來西亞最早受到影響不是從中國而是從蘇聯。湖南有個村子,那裡不只有馬共,還有各個國家的共產黨的家族都在那裡,可是他們屬於比較忠心,所以要拍還比較困難。我拍的人都不屬於核心的領導人,我說我是馬來西亞人,他們就怕了,再說我要拍你講這段歷史,他們很害怕,因為共產黨主要是集體,他覺得他不值得被拍,他跟我說你應該去拍我的隊長跟主席,不應該拍我。但我就是不想拍長官,我想拍這些需要犧牲、需要妻離子散、真的上陣線的人。歷史學家多是從領導跟冷戰的角度去看馬共歷史,但我想拍他們,他們願意為他們相信的東西去犧牲,這是不容易的事情。而且當年有很多女兵,馬來西亞的女性主義跟馬共是一起發展的,因為那時共產黨說,加入我們自由戀愛,很多女生因為自由戀愛的號召而加入共產黨,很多男兵因為教育加入共產黨,在共產黨可以學習可以自由戀愛,他們為了爭取自由戀愛而加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