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鄰居》導演成承澤 、製片 LEE Changse

片名:鄰居 Neighborhood
日期:2017年05月17日(三)14:00
地點:桃園光影電影館
來賓:導演成承澤 、製片 LEE Changse
主持:吳奇龍
打字︰李維

導演:非常謝謝你們來看這部電影,或許請大家直接提問?我看這部片子時,其實與我對孩子的期望是相同的。我希望我的兒子在成長的過程中,在面對社會上的弱者時,能夠以很平等的眼光看待,所以也希望觀眾們能和我們一樣如此看待。

主持人:是不是請導演跟大家介紹一下這個機構的背景,以及韓國醫療制度裡,對於精神病患者的醫療過程與處理方法? 

導演:韓國的精神病患機構可分為四種,包括醫院、療養院、社服機構以及家庭。像是片中的一心園,人們可以住在這個地方,如果需要接受醫院的治療的話,你可以去醫院接受治療,之後再回到這裡繼續住,算是可以比較自由進出的社服機構。

觀眾:導演您好,我想問一下,您的拍攝者有看過您的電影嗎?他們的反應是什麼?

導演:他們有看過,看過之後覺得很有趣。他們最喜歡這部影片的理由,主要是他們並不因為藥或是病痛苦,而是社會看待他們的眼光讓他們痛苦。所以他們覺得可能透過這部片,可以減低社會對他們的偏見。

觀眾:導演您好,我蠻好奇這個機構是怎麼營運的?住在那裡的人需要付錢?影片中院長接了一個新的病患,那個人好像欠了很多錢,院長還幫他繳清了。那是從院長自己的口袋拿出的,還是機構有這樣的經費?那附近的社區,除了你們的家庭,還有沒有其他家庭,他們對於這樣的機構在社區裡,有什麼樣的想法?

導演:他們經費的運用,國家政府的支援經費佔百分之六十,會員自費佔百分之四十。影片中看到院長幫人家代繳的部分,應當只是電話費之類的代繳,由機構的經費撥出。關於第二個問題,附近的鄰居不是很喜歡,我想在韓國,或是在台灣等亞洲地區,一個精神病患者的機構入駐住宅區,應當都不會那麼受歡迎。

觀眾:我們在台灣類似的機構叫「康復之家」,就我所知他們的編制有護理師、智能治療師還有社工師。韓國的機構呢?除了院長之外,還有其他專業人員幫助他們做復健嗎?

導演:像片中的這個機構裡,除了院長以外,每六個會員會安排一位社工師輔導,除此之外,也會和其他的醫院合作。另外還有個就業再生的機構,也有與他們合作。 

觀眾:謝謝導演拍這樣的紀錄片,讓我們對韓國的精神疾病有所了解。導演在剛開始拍這部紀錄片時,怎麼樣和這些人溝通你要拍這個紀錄片?我看到你蠻深入到他們的生活的,包括他們在睡覺或是吃飯的時候,幾乎整天都跟著。當初在溝通這件事情的時候,他們是怎麼回應的,有沒有人反對?那你在這個部分當初是怎麼處理?我的觀後的感想是,我們其實看到精神疾病的患者越融入社會,對於他們的病情是越有幫助。但我們看到我們的社會可能因為害怕、擔心,把他們越推往醫院或是機構,這個好像是蠻矛盾的。越與人群隔離,對他們的病情是越不利的,可是我們的社會好像就是在做這樣的事情。當我看到影片最後一幕,其實還蠻感動的,看到導演的孩子進去屋子裡,和他們互動,那時才讓我感到有人氣在裡頭,整個氛圍都不同了。看到這裡其實很感慨,他們其實是更需要這樣的互動,更有人的感覺。

導演:一開始決定拍這部片的時候,的確有些會員不是很喜歡,不過我剛開始也不是以拍攝者的身份接觸,而是以鄰居的身份與他們溝通。過程中,他們慢慢地希望有些變化,像是期望透過這個片子,讓社會知道患精神病的人也有很陽光的一面,於是在拍攝過程中有了這樣的協議。拍攝這部片子花了大約兩年的時間,拍了共300到400小時的素材,機構的會員反而回過頭擔心我要靠什麼生活,要我趕快拍完,但是我非常苦惱影片要以什麼方式收尾。直到兒子在夏天某日跑進了一心園,也就是在那個時刻,我就得到答案了。

觀眾:這個問題除了問導演,也想問製片,就是導演的太太,影片一開始有看到太太其實是想搬走的,可是為什麼到後來反而成為這部片的製片?另外,影片中有看到院長接到鄰居的抱怨電話,我想請問這部片有沒有在社區放映過?他們的反應是什麼?

製片:一開始的確比較反對。我先生本來就是商業片的攝影師,當他決定要拍這部片時,他的意志力非常堅強,想要繼續拍下去。在拍攝中間,也曾稍微結算製作的經費,因為是自費拍攝,花了很多錢,拍到一半要停下很不甘心,所以決定要拍到最後。導演接下來還會繼續拍下去,所以也是繼續支持。

導演:今年秋天就會正式上映,所以社區的人應當有機會看到這部片子。

觀眾:導演在拍攝過程中,看著他們的生活、甚至有人自殺,有什麼心路歷程、轉折及感受?特別是我注意到中間您一度停拍,後來又繼續,那是有什麼狀況嗎?

導演:剛開始拍攝這部影片的時候,我在看待他們時,覺得他們是精神病患者,經過一、兩年後,面對他們就是人對人的感覺,而不是導演拍演員,完全像朋友的關係。中間確實發生有人自殺,也相當煎熬,工作人員也是。因為這個事件發生,更加有了繼續拍下去的心意。中間停拍了六個月,其實一直在剪輯,有將近70種版本,不知道如何收尾,直到兒子跑到那裡,才知道這部片子要這樣結束。

吳乙峰導演:今天是我第二次看這部片子,之前是在釜山看的,因為我是評審。現在可以分享為什麼評審團會給這部片首獎,有個重要的理由,我一直要跟你說,一直要把你邀請來,因為那是紀錄片最重要的精神。如果我看到的只是個拍精神病院的故事,如果只是了解他們的生活或狀態,這部片子就會比較平庸。但這部片子剛剛好就是你剛講的狀態,紀錄片的作者,面對身邊不知道的事,產生恐懼,可是這個作者沒有選擇逃避,他選擇了跨越那道圍牆,帶領我們進入那個世界,進而讓他的孩子也進來。紀錄片最重要的精神,是要帶我們看見看不到的世界,我們對於不理解的事情,很容易貼標簽決定。可是紀錄片作者非常安靜地、像蒼蠅一樣,把我們帶進去裡面,而且沒有做任何的價值判斷,也沒有逃避那個人自殺,那個其實可以掩飾掉的,但他沒有逃避。所以並不是只是讓我們接受或不接受,而是克服了恐懼,讓我們看到人跟人之間的理解和關心,而不只是同情。這個東西,讓這部影片有了意義。所以你繼續拍下去是對的,這種題目很少人有機會,很少有像你這麼平等的東西,繼續拍鄰居!那是全世界的問題,比如說我們早上看敘利亞,那有很多的苦痛,可是在電視上,我們很容易就被說服,其實世界不是這樣。我相信這部片在韓國上院線,社區的人看到必定能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