德國電影學者 勞夫•申克(Ralf Schenk)

片名:回不去的時光 Phoenix
日期:2017年05月18日(四)19:00
地點:桃園光影電影館
來賓:德國電影學者 勞夫•申克(Ralf Schenk)
主持:游惠貞
打字︰李維

主持人:關於這部片的背景,或許我們可以請這位來自柏林的影評人聊一下。這部影片是2014年的影片,當時德國的反應如何?

Mr. Schenk:先說明一下,我不是導演,也不是這部片的製片。佩佐是當代德國重要的導演之一,他拍的影片都非常安靜,2010年以前,還沒有很多觀眾到電影院看他的作品,直到《為愛出走》(Barbara)算是第一部商業成功的影片。那部片是受到歡迎的大眾影片,兩年後拍了《回不去的時光》,同樣很成功。在德國這部影片的觀眾有五十萬人,即使是現在觀眾也很願意看這樣主題的影片。後來影片參加多倫多影展,買家很多,得到全世界的矚目。後來這部影片在美國發行了,算是在美國賣得最好的德國電影,大約三百五十萬美金。對美國片來說,這好像不是什麼了不起的成績,但是對在美國的德國片來說,算是非常厲害的。像這樣的影片並不是那種大賣座電影,但我很喜歡,特別是這部影片在德國電影歷史中有特別意義。

在德國有一種電影類型“rubble films”,專指以戰後被摧毀的國家為主題的電影。這類影片的第一部叫作《兇手就在你身邊》(The Murderers Are Among Us),佩佐算是對電影歷史非常尊重的導演,他的這部片在場景、內容上,和那部片是有呼應的。佩佐很喜歡拍「鬼魂」主題,就像這部片集中營的倖存者,出來時已經不是原來的那個人了,或是尊嚴盡失,活得像個鬼魂了。而這樣的鬼魂,在廢墟裡頭,是不是有機會獲得第二次機會?這就是這類的電影喜歡提出的問題。這是柏林的鬼故事,不是中國的鬼故事。

觀眾:影片當中大家接受奈莉回來是很微妙的事,在我看來,只有蓮娜太太真心歡迎她,其他包括她的丈夫還有其他的親人,感覺他們的互動都很不自然。我彷彿抓到說導演的那些運鏡,包括最後丈夫講一些深情告白的話,導演的運鏡一直在強調其他角色的虛假、不認同的表情,直到最後,眾人錯愕當中她走出那,留下大家在那裡。所以導演透過這些人物的互動,是想要說明這個社會沒有人真的在乎這些集中營倖存者?還是要挑戰某種人性的問題? 

Mr. Schenk:電影中有一句很重要的對白“nobody will ask you what that was in the concentration camp.”確實如此,二戰結束後的德國,確實不會去問集中營經歷了什麼,大家只想談未來,無論是新工作或生活。可能也是覺得有點羞恥、罪惡感,有點共犯的味道。

觀眾:那是一個很奇妙的文化現象,一整個國家、民族都迴避關心照顧那些倖存者,導演或許試圖理解、關心這些人,所以選擇奈莉這個角色來說故事。如果如學者說奈莉是個鬼魂,那這個鬼魂之所以成為鬼魂,就是因為得不到連結,因為她一直希望可以重拾過去的幸福、愛情還有人際關係,但看起來好像落空,連戰後唯一照顧她的人都自殺,所以果然又回到一個鬼魂的身份,影片的結尾是一片模糊……

Mr. Schenk:佩佐現在正在拍片,或許明年就能完成,新片的名稱是Transit,改編自德國作家Anna Seghers的小說,一個關於流亡的故事。在30、40年代,有許多離開德國的人,直到現在才回來。那時後移民到其他國家的人,有些是被迫、有些是自己選擇,故事即描寫這樣的人的狀態。這類人其實又是另一種鬼魂,被迫地移民到其他地方。 

觀眾:為什麼蓮娜自殺?

Mr. Schenk:有點難回答,蓮娜不可能在戰後的德國生存下去,但她恐怕也很難到巴勒斯坦去,要解決這些問題,唯一的方法就是自殺。她很寂寞,所有原先在身旁的人都不在了,或許那種孤獨讓她走上絕路。最後那首歌很有趣,作曲者Kurt Julian Weill是很有名的德國作曲家,曾寫過《三便士歌劇》。他在30年代移民到美國,過著富裕的生活,移民後再也沒有回到德國了。這部影片向很多傳統致敬,包括音樂、電影史,還有希區考克的電影《迷魂記》。對影評人來說,這樣的電影真是太好了,當中引經據典,光提這些典故就一大篇。

後天要放映的《為愛出走》也是一部很有趣的影片,是東德的故事,因為我就是來自東德,關於那個地方的舊時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