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翡翠之城》製片 林聖文

片名:翡翠之城 City of Jade
日期:2017年05月19日(五)11:00
地點:桃園光影電影館
來賓:製片林聖文
主持:游惠貞
打字︰唐偉耘

主持人:歡迎這部影片的製作林聖文先生!拍攝這影片有一定的危險對不對?請就你所知道的導演狀態,跟我們觀眾說一下。

林聖文:大家好,導演幾個禮拜前已經去紐約參加工作坊,所以請我今天務必出席。我簡單介紹一下,這個區域在緬甸北部克欽邦,如果你最近有聽到一帶一路的新聞,聽到緬甸跟中國的合作,想通過這個邦蓋一條瓦斯供應管線。這個地方是所謂的玉礦重要經濟區域,有經濟就有利益,他們其實不太需要瓦斯管線,但政府想要透過一帶一路來穩定這個區域,所以比較像是政治上的考量。這個區域危險就在於,不是當地人是無法進去的。

主持人:當時同時在進行兩部影片的拍攝嗎?你們原本就這麼打算的嗎?

林聖文:是的,《翡翠之城》的想法是呈現他大哥。另外一部是《挖玉石的人》,他大哥當然會出現在裡面,可是你看不太出來導演跟他大哥之間是什麼樣的關係,反而比較像是觀看這個區域第一線的生活,工人的日常生活。

主持人:你們總共花了多久的時間在製作、拍攝、後製?有遇到什麼困難嗎?

林聖文:依據他的脈絡,第一部片是在2011出發去緬甸拍《歸來的人》,同年年底,在泰國和緬甸邊境的一個地方叫大谷地,我們拍了《窮人。榴槤。麻藥。偷渡客》。2012年開始,我們跟公視接觸,他們大該是看了《歸來的人》,希望可以拍紀錄片,可是我們真正合作是到了2013年。那時我們已經拍完第一次的《冰毒》,以獨立製片來說,我們沒有錢了,雖然已經拍完了,但不完整,一直考量是否要補拍,所以才決定跟公視合作,等到獲得補助後,才第二次去補拍《冰毒》的內容。拍完之後,他就去拍這部片,差不多是2013年10月左右。這部片子在規劃的時候,就打算跟另一部一起拍,先完成《挖玉石的人》。但是這兩部片在拍攝的當下就覺得會是兩部片,像是表現兩種不同的視角。如果你是導演,你就很容易看到《挖玉石的人》的角度,可是今天作為一個他跟他大哥整個緬甸家族的關係的時候,很不容易,所以《翡翠之城》可以說只有趙德胤才能拍出這樣的電影。因為這關乎他的生命課題和家族課題,還有整個扣聯國家、世界,所以你看到了一帶一路等等,整個生命的完整呈現。《挖玉石的人》像一個璞石,而《翡翠之城》像是經過拋磨成真正翡翠的一部電影。

主持人:是的,這個電影要其他人從家族的角度拍是不可能的,尤其導演的哥哥又在那邊很久的時間,所以他的觀察、歷史感還有包括他不說的東西你都可以隱約聽到,確實是很不一樣的角度。

觀眾A:想問片尾出現的音樂,在當地是家喻戶曉的歌嗎,還只在寺廟或是婚喪喜慶等特定場合才會出現?

林:不好意思,這題很難回答。但我可以跟你說,這部片裡面的配樂製作的過程,大概就是林強大哥飛到緬甸臘戌找音樂,臘戌是導演的家鄉,而且跟克欽是不同的方向,林強飛到臘戌當地收音,再採樣回來製作配樂,確切的製作過程是這樣。至於文化上我就比較難回答。另外,據我所知,林強那時同時在製作《聶影娘》,所以《翡翠》的配樂或許多少有被影響到。

觀眾B:請問為什麼會想找林強來配樂趙德胤的作品都聚焦在緬甸、台灣兩者的關係,想請問製片,導演未來還是會朝這個方向嗎?

林:我們大概是在2011年,第一部片在台灣金馬獎放映的時候,邀請林強大哥,之後慢慢聊出來。原因說不出來,就是有一種默契想合作吧。至於新影片,已經在二月開始拍了,五月底還要再去緬甸,看起來好像很快,但從《再見瓦城》到現在也有點久,所以他忍不住就開始動工了。

主持人:所以基本上也是從他熟悉的緬甸延伸出來的主題嗎?

林聖文:應該說比較容易表達,靈機應變,這個是他創作上覺得很重要的事情,就是要自由。

觀眾C:我是泰國華僑,其實我爸媽也曾經在緬甸生活十幾年,我們算是雲南人,所以我看這部片可能就比較不吃力,直接就聽得懂方言。裡面的內容有些有聽說過,比方說我大伯做珠寶的,我們有親友是認識做這個四號的,應該說是鴉片。我爸爸、媽媽、舅舅、阿姨也是去日本打工,我的大舅舅小時候被送去寮國做童工。看了這部紀錄片,裡面有一幕拍他們使用安非他命,旁邊有人說:「這個才是真的,《冰毒》才是假的。」我想問,這部電影在緬甸應該是不能放映的吧,可是導演拍的是他們的故事,有沒有想過要呈現給緬甸當地的這些被拍攝的人?

林聖文:當然在電影院是很難上映的,他們當然有很多影城,也有好萊烏片,也很容易買到盜版,但很難是由創作者來推電影,很多時候是需要文化力量來推行,像電影節或是觀眾的力量等等,所以我覺得早晚有一天,他們可能可以會看到,當然很期待他們能看到。《再見瓦城》在仰光電影節裡放映過,導演跟工作人員大家都很興奮。

觀眾D:電影有一幕看了很心驚,就是被發現偷拍,馬上把東西收進袋子,還有偷錄對話的那一段。導演拍這部片以後,回緬甸會有困難嗎?不會有什麼風險嗎?對導演來說值不值得?

林聖文:從第一部影片開始,就很容易遇到現實中的障礙,這個是絕對的,不管是政治上、經濟上。在投入的當下,就是前進,自己摸索,尋找突破。也是由前面幾部片累積而來,到了這部片,他直接做了這樣的表達。這個東西是超越政治的,所以他必須要這樣表達,這是一個藝術創作者的自我期許,這是面臨個體生命的當下,就算有各種壓力也都必須突破。各種壓力在他內心中不斷的自我辯證,他敢放出來,表示他已經準備好了。

觀眾E:請問這部片有大量的旁白,跟趙導其他的電影有很大的不同,可以解釋一下嗎?

林聖文:整部戲裡面最直接讓觀眾感到介入的是吸毒那段,他必須呈現他自己的觀點,因為他是創作者,面對藝術的時候,就必須有責任提出觀點,明確說出自己的態度,那是他的做法。如果你從他第一部長片看到現在,會覺得他從來沒有用過旁白,但是從投獎金比賽的短片當中認識他的話,你會發現他很擅長用旁白。所以這樣的表現手法並不突兀,因為任何表現形式,都只是作者真心面對藝術時,要用來呈現我們的時代所經歷的事情,這跟沒旁白有旁白沒關係。重點在於影像的敘事讓你看到什麼,尤其是最後他大哥的鏡頭,那個鏡頭是重新回到緬甸再補拍的,作爲整部電影的結尾。整部電影裡,你會看到他的大哥一直迴避攝影機,從一開始,他一直不斷追著大哥的摩托車,一直看不到大哥的面貌,但到最後一個鏡頭的時候,你會領悟到那不僅僅是面對他的生命,也是面對大哥,還有那個世界裡面的人,然後做出這樣的觀點詮釋。